关于赵清嶺花名在外的那些过去, 程彻是既不想知道,又很想知道。
这种心情很矛盾、很纠结。
最后, 一顿饭结束了,还是没能问出口。
快三十岁的老男人, 早已不像二十几岁那么精力充沛。吃完午饭立刻就很困,回酒店告别之后, 回房间就睡着了。
下午四点多,被敲门声弄醒。
程彻揉着眼睛打开门,许博和李小梨直接大咧咧地鱼贯而入。
“你们”
“程总, 我们来找你玩, 顺便待会一起吃晚饭呀”
许博整个人兴冲冲的,一扫之前的阴霾,似乎已经完全从被抢的打击中复活。
“我和小李啊我们刚才在triadvir上找到一家评价很高的店, 说是波兰必试,咱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尝一下吧看看能不能真的排名波兰第一”
“就作为早上帮我们的答谢, 我和小李请你”
其实,谁请谁许博钱都没有了,花的不都还是赵清嶺的钱。
可许博那边,已经自顾自兴奋兮兮冲到了阳台“哇,程总,你们跟我们房间不一样哎你们阳台能看到维斯瓦河你们这个房型是加钱了吗, 加了多少”
李小梨则一直在旁边, 默默偷眼看程彻长睡袍下隐隐露出的大长腿。
其实早上的时候, 她就觉得他腿型超好看的了。
那时候她和许博在排队, 他坐在旁边打电话。
西装裤包裹着的双腿,又直又长。
“那个,程总,”她有点害羞,问他,“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啊”
程彻摇摇头,他本来差不多已经睡饱了。
程彻从来话不多,性格又挺无趣。
一般情况下是冷场之王。可惜,架不住许博和李小梨双倍的活泼。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那两个人在他房间里东拉西扯,片刻没闲着。
等到吃饭的点,又一边一个,直接架着他就跑。
两人的新手机都买上了。
坐在餐厅里等上菜时,一人一台,刷刷刷,继续热烈交流当地各种推荐的好吃好玩的店。
“当然要都试一遍我跟小李啊,我俩已经觉悟了”许博握拳。
“都沦落成这样了,嗨起来也是一天,不嗨也是一天,不如就每天吃好的、玩好的,醉生梦死、玩转波兰”
“哎对了程总,我们还找到了一家当地特别有名的酒吧,是有歌手驻唱的,网上也推荐说是t visit,晚上一起去踩个点怎么样”
说着,许博又指了指李小梨“你看你看,小李连夜店装都换好了话说咱们小李打扮打扮,把眼镜去掉,其实还是很漂亮的吧”
程彻看过去。
他大概是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认真去看那个小姑娘。
印象第一次见是在机场取行李的地方,小姑娘年纪不大,清汤挂面头、圆圆的眼镜,皮肤很白瘦瘦的,长得让人过目就忘。
然后就是早上,哭得像什么一样,到处都肿着。
没想到现在不哭了,又好好打扮打扮后,皮肤白皙、相貌清秀、气质清纯。诚如许博所说还挺好看的。
程彻本来,没有打算跟那两个人去酒吧。
但谁让赵清嶺刚刚发过信息来,说是在景点不小心耽搁了,没有赶上原定下午五点钟的火车。
新改的火车晚上八点开,从克拉科夫回华沙要三个小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多才能回来。
那么晚,他之前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是做精品团,在每一个城市,肯定都总要给顾客一些自由时间的。在华沙的那么多夜晚里,应该有不少顾客会想要去逛逛酒吧。
而许博说的这间,正是波兰最有名的bar。
在维斯瓦河停泊的一艘游轮的二层甲板上,非常别致。刚好又不远,不如就顺便去看看,以后也好给顾客做推荐。
晚上八点,酒吧甲板上亮起了小彩灯,
乐队和歌手开始就位,帅哥主持人幽默地活跃着气氛,自助鸡尾酒也流动了起来,大家开始随着音乐扭动。
许博赶紧一手拽着程彻,一手拽起李小梨“大家都在跳舞了,你们两个也跳啊赶紧的,快去快去”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跳。”程彻忙摇头,略带歉意。
这是事实。
在家里的时候,赵清嶺曾揽着他的腰教过他。
普通的素三步,连一点点的花样都没有。
程彻按说也不是体育特别差的那种人,却接连着踩了无数次男神的脚。
跳舞真的不适合他。
“”李小梨低下头,抿了抿唇,眼神略微黯淡。
许博赶紧救场“哦,没事的没事的,程总不会跳的话,你boss我先跟你跳一个”
说着,拉起小姑娘翩翩起舞、离开吧台。
转圈圈转得远了,李小梨叹道“唉,就知道程总对我这样的不会有兴趣。”
“切,你看你有点出息没”许博白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看人家程总那么一本正经、好男人的样子,本来就不像是会在酒吧玩的人,不跳舞也很正常吧”
李小梨“呜,可我也不是爱玩的类型啊我平常也不会穿这么低的胸、画那么浓的妆的”
“哎呀,人家程总典型理工男嘛,不解风情的。”
“许总你就别安慰我了。他要是对我有哪怕一丁点的兴趣,就算不会跳舞也会跟我试一下的,呜。”
“”
甲板这边,完全不解风情、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对他感兴趣的假直男程总,正在认真拿手机拍拍拍、记记记。
酒吧的营业时间、场景氛围、消费水准甚至推荐星级的文案,分分钟都已经顺手写出来了。
一曲结束,许博回来了。
“哎,小姑娘都在赌气和别人跳舞啦,你真的不去请人家跳一支程总是真不喜欢这个类型,还是觉得她不够漂亮”
“”程彻的回应,是一脸真诚的不解。
许博于是没话可说了。
他摇摇头,拍拍程彻的肩,“程总你人不错,但真的也是活该单身狗。”
波兰这边亚洲游客本来就不多。
整个甲板上黑发黑眼的漂亮姑娘就李小梨一个,一群又帅又开朗的外国青年排着队请她跳舞。
她正郁闷着程彻不理她,就当换一换心情,一直在和外国帅哥跳。
这边,许博两杯啤酒下肚。
忽然问程彻“哎我听说,赵清嶺最近又处对象了”
“好像这次又是男的,怎么样啊程总,你见过那个人吗啥样的啊肯定很帅吧”
程彻“”
就真的,那么不相配吗。
“赵清嶺的男朋友”,此刻本尊就站在许博面前。
许博却对他俩的关系没有分毫的怀疑,只一脸八卦兮兮地望着他
“说一点嘛,就说一点,放心,偷偷说,赵清嶺又不会知道”
程彻垂眸,浅浅抿了一口酒。
“不好看。”
“哈哈哈哈绝对不可能赵清嶺那个人渣看人只看脸,他找的对象会不帅我不信。”
但是,真的不好看。
“就算没有姓赵的自己那么帅,但至少比程总你、比我都帅,对不对”许博笃定。
“”程彻后悔了。
他刚才应该直接说从没见过赵清嶺的男朋友就好了。
“怎么样啊程总到底比不比咱俩帅嘛”许博不依不饶,继续八卦。
“没有。”
“没有许总您帅。”
“哈哈哈,真的呀”许博将信将疑,又有点小骄傲,“是吧,其实我也觉得我还挺帅的,打扮打扮不比姓赵的差多少。”
“哎不过,你别看我单看还行,其实在我家里啊我是最丑的那一个我爸妈、我妹都可好看了,找给你看啊”
“你看,这是我爸妈,超年轻男帅女靓,一点都不像已经五十多岁了的吧”
“再给你看看我妹”
他妹
程彻僵了僵。
他妹,不就是那个
手机翻出来的,是一张单人的婚纱照。
程彻的脑子,轻轻嗡了一声。
照片上披着白纱的女孩,竟然比唐蜜还要好看,得多。
简直不合理。因为按理说,唐蜜就已经足够逆天的了,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再有普通女孩比唐蜜还要美那么多。
“是吧我妹妹超美的对不对”许博得意洋洋,“她运气好,专挑爸妈优点长。我就惨了,专挑爸妈缺点,唉。”
他说着,继续划拉着手机,又找出了妹妹的生活照。
生活照里的女孩穿着睡衣、卷发散乱不化妆的模样,居然比化了妆的样子还美。
程彻最后,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捏住了许博的手机,机械性一张一张划他妹妹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360°无死角的心灵暴击。
这么美的女孩。
赵清嶺却说对她没兴趣,手都没牵过。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嘿嘿程总,连你都看呆了,我妹是不是果然漂亮所以你说,那个赵清嶺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妹那么美,他居然还对她不好真是习惯性渣男,无可救药了吧”
“不过其实说良心话,一开始的时候赵清嶺对我妹也不差。”
“可惜是个甘蔗男。”
“就前面一两口甜,之后全是渣。”
“我后来问了别人,才知道他一向如此就只能对人好一小段时间,长了一定会腻味,没有例外。”
“等他腻味了就会马上翻脸不认人,程总你知道吗一旦失去兴趣,他那种人渣啊可能昨天还对你超好,第二天就真毫无怜悯、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所以,我才会那么讨厌姓赵的,辞职的时候故意坑他。”
“”
程彻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简直是在毫无防备承受暴击之后,又遭万箭穿心。
呵。
突然,身边一阵尖叫,继而有人大哭。
之前甲板上大家又唱又跳,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爬上了栏杆。
小女孩掉到河里去了。
程彻从小长在旧城区,护城河就从他家的旧平房旁边经过,小时候常常下河去摸小鱼小虾回家加餐,因而水性相当不错。
当即摘了眼镜跳下去,顺利把小女孩成功救上岸。
所幸没什么大碍,小女孩父母千恩万谢。
倒是他自己,手臂被河里的破石头划掉了一层皮不说,之前扭伤的脚也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甲板酒吧离酒店没多远。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许博自告奋勇背他。
李小梨则跟在后面,一脸的崇拜。
“程总程总,刚才要不是你及时跳下去,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会怎么样你真的是太帅了、超厉害的”
许博也忍不住感叹“真的,不止她佩服你,我也好佩服你你刚才跳下去一点犹豫都没有明明自己腿还伤着。”
李小梨“就是啊您脚受伤了还陪我们在领事馆跑了一上午。呜,早知道这样,我也不会非要邀您跟我跳舞啦。”
程彻笑笑,垂眸。
心里还在想着着刚才许博说的那些话。
星光下,几个人一路慢慢走。
李小梨喃喃“甲板酒吧好玩是好玩,但可见还危险的。这个我们还是别给客户做推荐了吧,万一客人掉河里了,咱们还得承担责任呢”
许博笑笑“其实还好吧,除了特别调皮的小朋友,一般人谁又会掉下去啊”
“我反而觉得像这种甲板酒吧,来华沙是一定要体验的。你说这大晚上的,像咱们今天一样在河上听听歌、跳跳舞、聊聊天,小风吹着、小酒喝着,多开心惬意对不对”
“是吧程总,你也这么觉得吧”
“不过今天还没喝尽兴,程总,咱们下次再约不然就明天吧,换个更嗨的酒吧,一起来个不醉不归”
“程总”
程彻没有说话。
路灯昏黄的街道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清嶺不知何时站在路的尽头。
背着灯光,双手插在兜里,笑眯眯的站着,也不说话。
赵清嶺一整天连轴转,跑了好几个景点。
克拉科夫比他想象中的更大、更美,也有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遗迹和文化。
他觉得这真的是个很棒的城市,因而想要替程彻做个尽善尽美的攻略,最后太过投入忘了时间,不小心错过了早些回来的火车。
幸好还有末班车,八点整从克拉科夫出发,十一点三分才到达华沙车站。
连续两天从清早到半夜,真的是累坏了。
急吼吼赶回酒店,就想要好好跟程彻撒个娇,可程彻却不在房间,电话也一直拨不通。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担心得要命。
急得不行,跑出来找,还好很快就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
夜幕已深,路上空旷。
笑声隔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半夜的,他的男人不在房间里乖乖等他,却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赵清嶺认识许博不少年,还一起共事过,却从没见过他这么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的样子。
清晰听见他说,他们一起去了酒吧,跳了舞、聊了天、喝了酒。
许博还约他的男人,下次再不醉不归。
呵。
不醉不归
人道救助也就算了。
他可以不介意他的男人一大早陪这两个倒霉鬼去领事馆补材料。
可还陪他们去酒吧玩到那么晚,就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了。
这心,是有多大
是不是也太高估了他的宽容,低估了他的独占欲。
赵清嶺静静站在路灯下。
心情有多恶劣,脸上的笑意就有多灿烂。
不过仅仅分开一天而已,只隔了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但他一整天无论怎么东奔西跑,都一直在想着程彻。
想要把路线图做得完美,回家看到他惊叹的表情,想要被表扬。
想要回家有抱抱、有亲亲。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还傻唧唧的搞不清状况,和他的敌人一起玩到那么晚,一点点都没有在乎他的心情
近了,赵清嶺继续笑吟吟,盯着许博。
盯死他还架在他专属大长腿下面的那两只手,直盯得许博不明就里、略微发毛,最后把程彻放下来。
赵清嶺从许博手里接过人“程总。”
保持微笑,彬彬有礼。
“程总,我到处找你呢。”
“腿怎么了,没事吧怎么能麻烦人家许总呢,来,我来吧。”
声音温柔,动作也依旧小心。
然而,路灯下,在程彻看不到的地方。
收起了笑意,目光晦涩明灭,最后只剩下深深的幽暗。
从来,从来,那么多年。
只有他渣别人,没有别人渣他
尤其是,在他还一直那么疼这个人、从来没真渣过他的情况下
我不渣你,你来渣我
呵呵,你厉害了。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 新电脑版 ,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