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了，她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入宫了这么多年，她努力熬成了贵妃，也成了老人。虽然至今相比于其他人仍是受宠的，可她的整颗心都给了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却只是在心里留了她的一小块位置。
男人的心里需要装的太多了。
她努力想了一个话题来跟芊芊聊，来转移自己偏航的思绪：“二妹妹中午用过午膳了吗？”
其实她只是这会儿心思有点乱，所以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芊芊坦然地答道：“未曾。”
白涟清的脸色瞬时间变得有些冷，她扫了身侧二人一眼，冷笑一声：“看来，是皇后娘娘这里的膳食太过金贵，不予外人吃。既是如此，走，跟我回我殿里去。”
从她进来后一直未出声的皇后这回不再装哑巴了：“婉妹妹，瞧你说的是哪里的话。姐姐不过是陪着皇上有些劳累，一时间疏忽了，这的确是姐姐的错。但你也不必如此斤斤计较，我怎么会故意针对你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事呢？算起来，你的妹妹不也是我的妹妹吗？”
她的声音不似对芊芊时的那么温和，而是故意用着娇软的语气，句句往白涟清的心上扎。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行了，既然白小姐还没吃饭，清儿便先带她回去。”
白涟清知道他最不喜欢听妃子之间的争吵了，所以也不再多说，浅浅地行了一礼便带着芊芊离开了。
对于白涟清的随意以及皇帝对白涟清的容忍，芊芊是没有想到的。
但只是眼前所见并不能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真相，她对于皇帝的真心还是持保留态度。
白涟清因为来的匆忙，所以并未乘坐轿撵，于是两人便慢悠悠地走回了她的玉华殿。
玉华殿距离坤宁宫并不远，一路上，白涟清并未与芊芊交谈，两人一前一后静静地走了过去。
其实，这是芊芊第一次进宫里来。
从原主十岁起，白涟清便入了后宫，几年间只回过白家一次。因为原主的母亲去世的早，没有人能带着原主进后宫，所以原主便也一直不得见自己的大姐姐。
到了玉华殿后，芊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正是方才去接她入宫的太监。
白涟清看见了她的目光，解释道：“我曾经帮过他一把，他便投入了我的营下，为我做事。”
芊芊脑中闪过一丝什么，但还没来得急抓住就不见了，她只好暂且放下。
却又想着，这小太监嘴还真严，关系这么铁竟然什么都不跟她透露。
她看起来有那么不可靠吗？
白涟清先是让宫女去准备了些膳食，而后带着芊芊进入内室，屏退了一干下人。
“二妹，家里都还好吗？”
直到这时，白涟清那平静的面上才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眼圈也有些发红。
芊芊点点头：“一切都好，姐姐在宫里呢，皇上他待你好吗？”
说到皇上，白涟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撑着笑颜：“我很好，你们不必担心我。”
“只是皇上赐婚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根本不曾与我说过此事，而且我听人说，父亲和哥哥当朝拒了婚，可皇上他仍然坚持赐了婚。这件事，似乎有些蹊跷。”
芊芊没想到白涟清竟能率先察觉到皇上的不对劲，她以为以原主这个姐姐对皇帝的一番真情，会想办法为其开脱。
不过脑子清楚还是好的，总比那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要好。看来在宫里蹉跎了几年，白涟清也看清了一些事情。
芊芊拉过了白涟清的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放心，我会解决好的。”
坤宁宫。
在两人离开后，皇帝与皇后静静地坐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就像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皇后的脸上挂着不知意味的笑容，手中捧着温热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品着。
皇帝则是神色严肃，看着房间某一处陷入了沉思。
门口的小太监又跑了进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安王请见。”
皇帝似是早就知道了会是如此，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眼底划过一抹轻视。
如此沉不住气，只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冒冒失失，看来他这个皇弟也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宣。”
小太监忙躬身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领了进来。
墨染急匆匆地走入殿内，却只看见了皇帝皇后两人，不由得一愣，脚上步伐也缓了下来。
“见过皇兄皇嫂。”
皇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调笑着说道：“皇弟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
墨染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却也只能应下：“皇兄明知臣弟进宫为何，又何必故意刁难？听闻皇嫂召见了臣弟的未婚妻白芊芊，臣弟特来提点提点，以免她性子莽撞，得罪了皇嫂，那便不美了。”
皇后斜倚在扶手上，素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显得柔弱无骨，姝丽妖艳：“提点是假，依我看，皇弟是担心皇嫂刁难了那小姑娘去。”
墨染目不斜视，脸上只有担忧：“皇嫂就不要打趣臣弟了，只是臣弟方才进宫时，并未看见芊芊出去……”
“哈哈哈！”
皇后掩着唇，笑声如铃似玉：“瞧你说的，皇嫂还能把人藏在哪去不成？方才是婉妹妹来了，想要跟自家妹妹叙叙旧，我便放她们去了。你想找人，那便去玉华殿。”
墨染捏了捏拳，眼底带了些许懊恼。
要不是出来时被耽搁了些时间，他应该是能赶得上的。
小姑娘第一次进宫，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还是来见整个东唐最尊贵的两个人，一定会有些紧张的。
要是他及时出现，以强硬的姿态将楚楚可怜的小女孩保护下来，不怕她不动心。
只可惜，他来的太迟了。
既然人都已经回去了玉华殿，那还是人家亲姐姐的地盘，他再出现便显得多余了。
他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墨染看了皇后一眼，而后对皇帝说：“既是如此，臣弟便先告退了。”
皇帝也未多言，而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墨染走后，皇帝才说了一句：“以后在外人面前，收起你的那副放荡样子。身为一国之后，像什么话。”
他的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就像是在讨论晚膳吃什么，可听着却让人后背陡然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