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太子了。他手上有着军权, 而且因为他对武将的态度让朝中的武将都慢慢的向他靠拢。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武将他们拿着性命在战场上拼杀，得到的却远远比不上在汴梁颐指气使的文官们多。同品级的武官地位远远比不得文官。
以前因为祖宗规矩，加上官家的猜忌, 他们也只能忍了。可是现在这位新上任的官家和之前的官家不一样了。
看看狄青, 官家把边境上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他, 命令各级文成武将都听狄青的调遣。那些文臣不知道上了多少的扎子弹劾狄青。可是官家置若罔闻，不止一次强调他对狄青的信任。武将们哪个不羡慕狄青, 他们也想要君王的如此信任。
一朝天子一朝臣，武将们哪里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纷纷向赵晟表忠心。
军权在握，赵晟底气十足。
“官家。”
赵晟抬头：“今儿又是这么多给韩琦求情的扎子。”
“是的。”
“放着。”
赵晟懒得理会, 他知道如今的情况不是单纯的韩琦杀不杀的问题, 而是他和这些文臣之间的争斗到底是谁输谁赢的问题。
大概在那些文臣眼中, 只要最后韩琦不死他们就胜利了。
赵晟对于韩琦死不死倒是无所谓, 毕竟通过他这一案, 赵晟已经将整个朝堂清洗了一遍。很多很重要的位置上已经换上了他自己的人。那些人不是改革派也不是保守派，而是保皇派。他偏向改革派他们才会是改革派。
已经掌握整个朝堂的赵晟对于杀韩琦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坚决。
呵, 他们既然这么相救韩琦, 那朕就成全他们。赵晟忽然勾起嘴角。
一旁的曹华见到官家这样的笑容，心里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第二天是大朝会，赵晟坐在上首, 底下的文臣们又开始争论韩琦的事情。好像整个天下如今就这么一件事情一样。
“好了！”赵晟出声打断了底下的争论。
底下的大臣们听到赵晟开口, 都住了嘴。
“看你们的样子, 要是朕不早些把韩琦处置完，你们是无心家国大事了。”赵晟语气讽刺。
听了他这话，底下的群臣都有些脸红, 他们这几天确实是只关心官家对韩琦的处置了。
“臣等知罪。”
“行了，你们的心思朕也明白，韩琦犯下的罪责在场的诸位身上有没有咱们君臣最是明白，你们怕的不是韩琦会不会被杀，你们怕的是以后你们会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明正典刑。”
“臣等不敢！”在场的官员没有想到赵晟讲话这般不给脸面，心里有鬼的自然是讷讷不敢言。
“朕知道你们的心思，行，韩琦朕可以不杀。”
“陛下！”王安石大惊，官家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难道官家不知道这已经不是韩琦死不死的事情了吗。
“王爱卿稍安勿躁。”赵晟淡淡地说：“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那就让韩家从韩琦之父起五代之内不可科举为官。”
文武大臣：…………
“官家！这从来没有过……”翰林学士王珪是韩琦举荐，不过他并没有什么结党贪腐的事迹，赵晟虽然下手不轻，但是却没有让人搞株连。那些被弄下去的都是罪有应得。
所以很多韩琦推举上来的官员还能在大殿上站着。
“那你们是要怎么样，难道就让朕什么都不做放过这些贪官污吏？你们不让朕杀韩琦，朕同意了，但是一点代价都不要付，怎么警醒后人。就这样，郑用去宣旨。”
“诺。”
郑用心里暗暗佩服官家这蛇打七寸的招数，韩琦要是知道了，恐怕宁愿被明正典刑。这从韩琦的父亲算起，那韩家可以说是要全军覆没了。
赵晟看着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朝臣们。
“你们在朝为官，朝廷给你们封妻荫子的机会。同样你们辜负了朝廷百姓对你们的信任，那么朝廷自然可以收回给与的一切。朕今天就在这里定下日后的祖宗规矩，若再有贪官污吏，恶官者，就按照这样的形式惩处。”
“五代，十代，只要你们敢做，朕自然也敢罚。”
*
赵晟的做法很快就传到了外面，普通百姓自然是觉得好，毕竟遇到贪官污吏受难的就是他们。而那些官宦世家子弟则是提心吊胆。
特别是看到韩家家族中的那些符合条件的官员都在第一时间被去职罢官。有些和他们一起读书的韩家子弟直接被官府通知之后不可再参加科举。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们面前，那些世家都开始调查自己家族中是否有人为官不正。到时候他自己被罢官是小，连累族里的其他人才是大事。
韩琦原本在刑部的大牢里关押，不过他毕竟在朝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韩家也不止他一人在做官，所以在牢里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不但有单间的牢房，而且还有桌子，笔墨纸砚。
韩琦也没有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在牢里整理自己之前的一些读书心得，倒是一派处事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度让牢里的狱卒不敢有丝毫不敬。
这天，韩琦依旧是一副老生入定的高冷态度。
不过今天的午膳时间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狱卒却没有给他送来午膳，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韩琦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个时候，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有一人。
“哟，韩官人，好消息啊，官家下令放你归家了。哈哈，还不谢官家的隆恩啊。”狱卒笑着对韩琦说着恭喜的话，但是语气却是调笑恶意满满的。
韩琦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底层的吏役最是会见风使舵。他们不会得罪任何有可能翻身的人。就像之前他在这里得到的待遇一样。
“韩官人，请！”狱卒漫步尽心的说道。
韩琦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是不能从这些人中得到任何消息了，于是拍了拍衣摆往外走去。
来到刑部大牢的外面，韩琦有些被许久未见的阳光给刺到了眼睛。他微眯着眼，然后看到了在门口等他的几个人。
“父亲！”韩琦的长子韩忠彦快步上前来搀扶他。
“忠彦。”
“父亲！”
“你们都来了。”韩琦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心里有些欣慰。
“先生。”
“禹玉（王珪的字），是你啊。”韩琦看着这位自己提拔的年轻人，心里很是感慨。之前他有些不满王珪被他提拔却不与他亲近，一些政见上还多次反驳他。
如今再看看四周，倒是只有他还能不避嫌的来接他。
韩琦和王珪说了几句，然后让他以后莫要再来找他，就让人回去了。
韩琦被儿子们带回了家，韩家的住宅倒是没有被收走，因为这是韩家祖上自己买的。但是里面很多名贵的东西却是已经被抄走了。
韩琦看着大变样的家宅，心里叹气，不过倒是没有太过难过。只要子弟出息日后韩家自然有复起的机会。
韩忠彦和几个弟弟服侍韩琦洗漱，吃了一些好克化的东西，又让他好好休息。韩琦心里原本还有很多疑问，不过他毕竟年纪不小了，经不住折腾，最后还是被儿子们劝着去休息了。
“兄长，家里这么大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父亲多久。”
“三弟说的是，不说外面人的议论，就是族里的人对父亲也会有怨怼，到时候都是长辈，咱们也拦不住。”次子韩端彦认同的点头。
“父亲这些年也没有少给家族谋利，而且这一次的好多罪名都是他们连累了父亲，他们还敢来讨说法。”四子韩粹彦不忿。
“这一次官家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五代啊，韩家恐怕是要落败了。”而且牵扯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韩忠彦心里其实也是很慌乱的，只是他是长子，在这个时候他必须稳住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韩端彦想到不单单是他，以后儿子孙子都不能科举，心里也是很不好受。
“官家是要把韩家拿来当做后来人的警示，我们要是没有大功劳是绝对不可能改变韩家的境遇的。”这一次真的是干系到了韩家的生死存亡了。
“兄长，我想去从军。”
“五弟，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武人能有什么出息？”韩端彦皱眉，觉得五弟是在裹乱。
“二哥，如今的官家已经不同了，看看武将们的动作，再看看狄青。还有四只亲军中的军官的提拔方式。如今的官家有一统天下的心思，咱们韩家被罚五代不准科举做官，但是却没有说不准我们以武晋升。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们的路不多了，不拼一把，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韩家就此败落。甚至成为青史笑话。”韩嘉彦苦口婆心。
“五弟，这件事情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等父亲醒来之后咱们再商量一下。”
“大哥，你要把事情告诉父亲，他的身子……”
“我也不想，但是这件事情你们也知道瞒不住，与其让父亲从别人那里知道，还不如咱们自己说。三弟，你去请一个大夫过来守着。”韩忠彦下了决定，他想了想五弟说的，觉得也是一条出路。
于是等韩琦醒来，就被儿子们告知，因为他的缘故，韩家被官家惩戒五代之内子孙不准科举做官。
韩琦听完之后直接捂着胸口倒下了。
“父亲！”兄弟几人大惊失色。
幸好有大夫一直守着，韩琦总算是没有出什么事情。
“都是为父的错，为父若是能赴死……”
“父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国朝从来没有杀宰执的规矩。”
“这样的惩戒，还不如直接杀了老夫。”韩琦老泪纵横，看看自己的五个儿子，想到自己成了家族的罪人，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父亲！”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韩忠彦和韩琦说了韩嘉彦打算从军的事情。
“父亲，五弟这未必不是一条出路，之前他就一直比较喜欢从武，只是因为国朝武将的地位才不准他胡闹。可是如今已经不一样了，一来咱家的情况已经如此，总是要为后世子孙蹚出一条出路。二来官家重武的意思很明显，军功是实打实的，要是真的能立下战功，没准官家会网开一面。”
“幺儿，你真的想好了？”韩琦看向自己最小的儿子。
“是的，爹爹，儿子不想这般认命。”韩嘉彦坚定地看着韩琦。
“好，那你就去，是爹对不住你们，爹在军中也有一些人脉，爹给你写几封信，这是爹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