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细扭动收音机的音量键, 她记得没错的话，那条消息应该是这段时间放出来的，所以她这些天经常按收音机。
萌萌倚在她怀里,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跟着她的手在转，其他人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小声说话。
小楼比家属区的地方小, 腾不出房间来做书房, 所以客厅成了大书房，进门即有大书桌, 以前在书房怎么样学习，现在还是怎么样学习。
而当收音机里的声音宣布恢复高考这一消息时, 顾细和其他人都有点懵。
犹是顾细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真的经历这历史一刻，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都这样, 更何况其他人。
沈天赐愣愣道：“婶婶, 我没听错？”
沈青松大步走过来，调高了音量。
标准的播音腔以专业的语调再次播报了这一消息！
几人面面相望几秒, 而后听到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人大喊大叫声：“恢复高考了！”
这个响彻天际的声音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沈天赐和杨小猴尖叫着相拥抱, 宋妍捂住嘴巴，泪花盈满眼眶, 顾细看向沈天赐，无需对话，便能感受到对方的激动。
小楼外面，此刻也暄腾起来。
不用人招呼，几个年轻人自发出去参与这种热闹, 萌萌好像能明白发生什么事，不过似乎又不太理解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这并不妨碍她跟着跑出去在人群里撒欢。
顾细和沈青松牵手目送孩子们出去。
“我们也去看看？”她朝着外面笑道。
沈青松用力捏紧她的手：“你说得对，国家不会一直那样。”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说话间，两人走到院子门口。
人们都洋溢着笑脸，相互庆贺，相互攀谈，高声尖叫，还有人把红绸带拿出来抛到天上，氛围比过年还要喜庆昂扬。
万玲不知什么时候逛到了这边，她跑到顾细面前来：“你们怎么还这么稳？”
顾细笑道：“大概是，还要看门？”
“哎呀，这个时候就不用看门了，来来来，我们也庆祝一下！”万玲拖着顾细的手，沈青松放开手，跟在顾细身后。
人群中的气氛果然要比他们身处外围看到的更要热烈。顾细的心情原本就很激动，像是炽热的炭火，只不过她把一层干草覆盖在上面，外人不仔细掀开并不会看到，而现在，那层干草因为风吹起，而散开了，于是乎，心头的火光噌地亮起，整个人的情绪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开心？”万玲捂着耳朵，在人群中大声问她。
“开心！”顾细将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
她回头望向沈青松。
人潮汹涌，他们相视一笑。
这个特大好消息让全国都躁动起来。顾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复习资料，几个孩子目瞪口呆。
杨小猴儿崇拜看向顾细：“顾老师，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顾细咳了几声，“其实，我只是想着这些资料放在废品站被当成废纸很浪费，当时买了回来，就放好了，没想到真的可以用上。”
“话说，你们一天到晚待在那么多老师们当中，就没发现什么变化？”
沈天赐想了想，道：“好像，有好些老师都同时有事。”
顾细意有所指：“要考试，那总得有考题。”
大家瞬间明白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们考试前就不要过去那边了。”冬天考试，这段时间就是闭关复习的最好时机。
顾细一拍纸箱，围在旁边的几个孩子，包括她自己，被灰尘呛得“咳咳咳”。
“拿抹布过来擦擦。”顾细一指外面。
杨小猴儿噔噔跑出去：“好咧。”
擦干净后，顾细道：“有两套，我们寄一套过去家属区，剩下一套让你们几个合用。”
“好！”
几个孩子都是在家属区长大的，对那里感情深厚，对顾细这样做完全没有异议。
小顾老师重新上岗，不过她现在不用手把手教什么知识，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他们不要过累，注意劳逸结合，做好后勤保障，他们吃好喝好精神好。
万玲找到她：“我们家陈迪愁死我了，能不能把他放到你这儿来？你帮我突击复习，放心，钱管够！”
她清楚顾细的实力，从沈天赐和宋妍的自律情况就能看出，顾细教孩子有一套。要不是两家关系亲近，她还真开不了这个口，没看到人家还得照顾自己的孩子。
顾细看向在万玲身后探头探脑的陈迪，被她一瞄，陈迪送礼，立马安静如鸡，不敢东张西望。
“陈迪，你什么想法？”
家长望子成龙，可关键是孩子愿不愿意当这条龙。
陈迪摸摸鼻子：“我之前落下太多功课了。”
“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学？”顾细直直望向他，眼神像是探照灯似的。
陈迪觉得自己在顾细面前无所遁形。
想到周围小伙伴这几天的变化，吊儿郎当的他也不是没有触动，他一咬牙，点头：“想！”
“这段时间，我让你站，你就站，我让你坐，你就坐，我让你做什么，你必须完全服从，不能抗议，行吗？”顾细板着脸道。
陈迪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下，最后在万玲几近威胁的目光中，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要是他不答应，回家肯定混合双打，以后的日子同样暗无天日，还不如现在答应下来。
“行，”顾细想了想，“你要回家住还是搬过来住？”
“我……我还要搬过来？”陈迪想到沈天赐，不是太愿意。
“搬搬搬！”万玲忙不迭答应下来，转头横眉竖目瞪陈迪。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陈迪只能含泪离家，开始了自己的疯狂补习生活。
为了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萌萌这段时间搬到沈父沈母那边住，沈青松也回沈家住。
二楼有三个房间，刚好三个男生一人一间，顾细和宋妍住在一楼，男女之间分开也不会尴尬。
杨小猴儿有沈天赐和宋妍看着，顾细不用太操心，只有陈迪这个后进来的……
顾细将纸卷甩得哗哗响：“朋友，数学二十分，你以前学过的知识都放到哪儿去了？”
陈迪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啊，写试卷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他看到沈天赐那接近满分的卷子也很崩溃好不好，也没人来安慰他一下。
顾细目光灼灼，陈迪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陈迪简直是过得比地狱还要黑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这只是相对于他以前的作息来说，事实上，这是无比健康的作息，早睡早起，营养五餐，学习拼搏，努力奋进。
万玲看到皮肤状态明显变好的儿子十分满意：“顾细，不管这次陈迪考得如何，冲你这么费心的份上，我都得请你吃大餐啊！”
“那我可等着了，”顾细跟陈玲说实话，“陈迪还是有潜力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知道他能考出什么分数。”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陈迪，心情则没有这么美妙了。
他幽怨看向对面学霸二人组外加正常的杨小猴儿，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叨叨叨：“我说，你们不要考得太好行不，这样衬得我特别无能，我才学这么点时间，拍马也追不上你们啊……”
对面几人毫无反应，可以说已经习惯陈迪的唐僧念经。
沈天赐和陈迪打第一架时，更没想过现在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听他说话。宋妍没说错，他傻，真傻，傻到要和陈迪这个二愣子动手。
“哥们，就问你口干不干，啊，干不干？”还是杨小猴儿先沉不住气。
陈迪：“还好啊。”
他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了，兴奋道：“今晚能看你和沈天赐的连环画连载不？”
杨小猴儿和沈天赐合作投稿连环画，做出来的创作都被录用了，陈迪搬进来后，他们也没想着要怎么瞒着，自然而然地，陈迪知道了他们的作品。这之后，陈迪单方面和那哥俩的关系突飞猛进。
杨小猴儿：“顾老师今天买报纸了吗？”每到考试这种重要时刻，顾细在他口中就成了顾老师，而不是顾婶婶，好像这样不一样。
“买了买了，我看到了，今晚给我们划完重点，我们就能看了。”陈迪嘿嘿笑道，手里的笔不自觉停了下来。
看报寻找重点信息、背诵时事时每天的必修课，而进行完这一项作业，就能进入自由活动时间。陈迪最期待这一刻。
沈天赐敲敲桌面，一副晚娘脸：“写作业，你不写完，我们大家都没得玩。”
陈迪撇撇嘴，鹦鹉学舌：“写作业，你不写完，我们大家都没得玩……”
这样的后果当然是收获了沈天赐的瞪眼，陈迪怂，看到这个眼神，连忙低下头去假装很忙。
宋妍在一旁一边看一边笑。
顾惜和万玲聊完回来，看到孩子们还算乖巧，便没做声，让他们继续自习，虽然每个人的进度不一样，但总是需要自己梳理内容的时间。
差不多到了吃完饭的时间，刚摆好筷子，院门被敲响。
“婶婶，我和叔叔来看你来了？”
杨小猴儿自动起身，朝门外嚷嚷道：“萌萌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来都来了，只想看婶婶，不想看哥哥姐姐们吗？”
门吱地开了，萌萌银铃般的笑声传进来：“看看看，都看！”
顾细摇头失笑，从厨房探出头来：“吃了吗？”
沈青松跟在萌萌身后，提着一大袋东西，好几天不见他。几天前他说要去执行一个任务，估计今天一回来就过来了。
“妈让我带给你们的。”
顾细一看，是一些新鲜蔬菜，这个时节可不容易弄到：“他们怎么不留着自己吃？我们这边还有大白菜。”
“家里有，放心。”
沈青松见厨房只有他们两人，一把抱住人，将头埋在她肩膀，顾细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喷在脖颈处，痒痒的，热热的。
“这次任务顺利吗？”顾细拍拍他的背。
“顺利。”
两人黏黏腻腻的，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陈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那个，顾老师，沈叔叔，他们让我过来问你们，还要不要吃饭？”实际上，是他猜拳输了，只能愿赌服输，过来当这个闪亮的电灯泡。
真想不明白，他爸妈一天恨不得吵八百遍，怎么到了沈叔叔和顾老师这儿，就跟隔壁家刚谈朋友的小情侣一样。
顾细托起沈青松的脸，朝外面道：“知道了，就出去，你们先吃。”
“好咧！”
沈青松真诚说道：“我觉得，可以适当来点体育课。”
所以，晚饭休息半个小时后，沈青松给孩子们来了异常爱的操练，除了小妍，三个男生瘫成三条咸鱼躺在地上。
陈迪：“沈叔叔，你比我爸还厉害，还凶残，我……”
沈青松：“我觉得，让你还有力气说话，就是我的失职。”
杨小猴儿立马捂住陈迪的嘴巴，这哥们怎么老在沈叔叔的底线上蹦哒？他都怀疑陈迪这些年是怎么在父母手底下生存的，怕是每天都竹板炒肉。
顾细轻咳了声，让沈青松适可而止。虽然几个孩子的确有点欠收拾，但考试在即，还是等考完了再收拾。
“家属区来信了，比以前多花了一辈时间才到我们手里，可见这段时间邮政有多么忙碌。”
顾细和沈青松在外面散步聊天。
沈青松：“我经过时看到了，现在还是很多人。”
“幸好我们当初资材寄得早，要不然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复习时间，也不知道穆老师她们复习得怎么样。”顾细感叹，一步早，步步早，一步迟，步步迟，正是时间就是机会呀。
而穆老师这边，还算顺利。
罗主任收到顾细寄来的资料，第一时间将家属区有意高考的人聚集起来。
高考消息传来时，他们也很兴奋激动。而现在，看到实打实的复习资料，那叫一个欢欣鼓舞。
穆老师捧着一本数学题库视若珍宝：“我就知道，顾老师肯定没忘记我们。”
罗主任顺势看向众人：“今天这些资料，都是顾老师费劲千辛万苦，第一时间寄到我们手里的。”
“顾老师都已经帮我们帮到这儿了，我希望大家都争点气，好好复习，好好高考！”
士气一下子被踢了起来，家属区许多人听说了顾细帮了大忙，连忙整理家中的存货，准备寄去给顾细。
杨大娘和杨丰收道：“离了这儿远，说实话，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小顾可真是记挂着我们啊。现在小猴儿还住在她家，这可真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顾细。
杨丰收撸了一把白头发，“日后总有机会的，等——”等什么时候需要他们帮忙，可是小顾貌似也不怎么需要别人帮忙。
“反正啊，我们得这份情放在心上。”
……
寒冬腊月，天黑得早，亮得晚，顾细这天起来做早饭时，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远远的一颗寒星挂在天边。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
她想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青松径直走进来。
“你打着手电筒来的？”
“嗯。”
沈青松接过顾惜手上的揉面工作：“今天路上有很多人。”不用问，肯定都是因为高考才起这么早的。
顾细根据孩子们的口味做好菜码，几个男声只要有肉就行，那就将猪骨肉炖得软烂，加上白菜丝。宋妍喜欢吃菌菇的，那就是菌菇木耳菜丝。
这顿不用太丰盛，反而会比平常简单点，稳妥为主。
当院子里响起乒呤乓啷的动静，顾细就知道孩子们起来了。
她将面条端到餐桌，凉一会正好入口。
“顾老师，早上好！”
陈迪直接在三级台阶跳下来，顾细的眼神一扫，他立马站直，条件反射：“我知道错了！”
顾细今天懒得和他计较：“快点过来吃早餐，把你的袋子给我看一下。”
把四个孩子的考试袋都检查一遍，顾细这才坐下来吃饭。
再多的话也不用在现在叮嘱，她只道：“放松点，相信自己。”
考场离家里很近，干脆走过去，顺便热热身。
沈青松指了指后面，顾细回头一看，好家伙，万玲两口子像是做贼那样跟在他们后头。
见顾细看到他们，还朝她摆摆手。
顾细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按照万玲的要求，没和陈迪说他爸妈来了。
几个孩子在叽叽喳喳说话，看上去不像是紧张的样子，顾细这才有心情看向四周。
赶考的人很多，有的满脸疲惫，有的拿着书一边走一边背，有的一脸兴奋，有的是独自一人走，有的是好几个人围着一个人走，世间百态，也不过如此，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际遇，但却会在某个时间点聚集。
考场里面除了考生都不能进，顾细给宋妍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拍几个男生的肩膀：“好好考，我们在这等着你们出来。”
沈天赐和宋妍看上去都很淡定，杨小猴儿是有点兴奋，而陈迪直白道：“为什么不能今天一上午就考完？”早死早超生啊。
皮松了，得紧紧。
顾细指指四周：“这么多人和你们一起考，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不为过，陈迪，待会好好看看你四周坐的都是什么人，他们比你年纪大还是年纪小，看上去的状态比你好还是比你不好。想好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拼命学习，是为了你父母吗，还是为了你自己，想清楚，再写你的名字到考卷上。”
陈迪老老实实应是。
目送几个孩子进去，顾细转头，万玲和老陈这才从旁边的树木遮挡处出来。
“你俩玩躲猫猫呢？”顾细好笑。
万玲擦擦额头上的汗，天气这么冷，生生冒出了一头的汗：“我这不是怕孩子看到我们紧张，或者出现什么别的心里状况，怕他受刺激嘛。”
老陈踮起脚尖：“小顾啊，多谢你刚才和陈迪说的那番话了。”
万玲也反应过来，“对，这孩子，就是欠收拾。如果没有你点醒他，这会恐怕还坐在秋千上摇晃。”
顾细摇头：“还是得孩子自己肯动脑子去想。”
“顾细，你说，陈迪的成绩能不能考上啊？”万玲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她嘴上说不在意，可心里还是抱有希望的。
顾细也没糊弄她：“现在真说不准，关键是我们都不知道别人的实力啊。就连天赐他们，我也不敢打包票他们一定能考上大学。”
万玲也知道是这个理，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手看看四周，见没人在意才松了口气。
陈迪找到自己座位后，还真的按照顾细的吩咐，观察起四周的人来。
坐在他前面的是个老大哥，他都能看到老大哥头上的白头发了，后背的衣服都露出棉花。他想，这得多冷啊。
他像只鹅那样拉长脖子，刚好看到老大哥皲裂的双手，又看看自己毫无破损的手，抿了抿唇。
左边是个女生，他瞥了一眼，没敢多看，只看到女生的手也是皲裂的，嘴唇还起泡，眼底的黑眼圈很明显。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的心沉了下来。
他有很好的条件，父母给他创造的，顾老师给他创造的，他只管专心念书。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真的像是生活在蜜罐里。
老师进来，教室里的人都呼吸一窒，包括陈迪，现在坐到这里，他才有了高考的实感。
改变命运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教室里有风灌进来，陈迪搓搓手，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他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他没急着答题，而是按照顾老师教的，先浏览一遍题目，坐到心中有数，合理安排考试时间。
专心沉浸在试题里，他浑然不觉以往最不喜欢的考试时间竟然可以过得这么快。
做完最后一题，刚检查完一遍，老师就开口说：“准备收卷。”
陈迪自己还好，但他听到前面老大哥脚下发出次啦的摩擦声，而后，老大哥整个背影就差写上奋笔疾书四个大字。
他挠挠头，题目好像还好啊。
反正他能填满。
老师收到他这里时，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陈迪莫名其妙，扭头目视前方。顾老师说了，在考场不要多生事，做个乖宝宝。现在顾老师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
一收完卷，陈迪整个人都放松了，肩膀懈下。
但身旁好像有一道影子突然闪过，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他旁边的女生面色苍白，双目紧密，直直地倒了下来。
他忙喊：“有人晕倒了！”
周围的同学围上来，七手八脚帮忙，陈迪愣愣的，不知所措，渐渐地就被挤出来外围。
“她额头好烫，得送医务室。”
“谁认识这位同学不？”
考场里几个年长的人做了决定，坐在陈迪前面的老大哥看向陈迪，陈迪现在像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便和他道：“这位小同学，你先回去，这儿有我们就成。”
陈迪木然点点头.
好，在这位老大哥面前，他的确是小同学。
抹抹额头的汗，他走出教室，走到校门。
其他人都到了，见到他也没说什么。
陈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路上见杨小猴儿时不时向他投来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一点异样，连忙解释：“我旁边座位的女生晕倒了。”
杨小猴儿拍拍他的肩：“没关系，下一场考好就成。”
陈迪：“我考得挺好的啊。”
杨小猴儿：“不要嘴硬。”
陈迪：“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最后陈迪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一脸可怜地望着他了，原来是以为他考砸了！
陈迪抓狂：“我没有！”
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顾细身上：“顾老师，你一定相信我的，对?”
顾细一脸慈爱道：“陈迪，我知道的，嗯，老师相信你。”
您这副表情，看上去像是相信的样子？还能更假吗？陈迪恨不得摇晃一下顾细的肩膀，但沈青松在身边，他不敢。
陈迪气呼呼地走在前头，顾细和其他几人对了个眼色，捂嘴偷笑。
一开始大家的确以为陈迪发挥不好，可是他说了有人晕倒后，顾细倒相信了陈迪估计就因为这被吓着了。其他人和陈迪相处这么久，对陈迪的性格知道得七七八八，当然也相信他。
但顾细刚才使眼色了。
杨小猴儿跟在顾细身边这么久，还是能get到顾细的意思，而且还学会了顾细的几分演技。
这才有了后面这一场戏。
顾细和走在后面的沈天赐等人回到家，陈迪一脸豪情壮志宣布：“我一定会考好给你们看的！”
用顾老师的话说，就是用事实打脸！
顾细绷着脸：“嗯，好，相信你。”
沈天赐拍拍陈迪的肩，径直上楼。
宋妍朝他点点头：“你可以的！”
杨小猴儿夸张叹了口气：“行，考好点。”
沈青松只扫了他一眼，就跟上顾细的步伐去厨房了。
最后，徒留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
陈迪跳脚：“我一定考好！”说罢，噔噔噔上楼，复习去了！
顾细在厨房里噗嗤笑出来：“这孩子，真好骗，比萌萌还好骗。”
沈青松笑道：“萌萌还挺喜欢这个哥哥的，说是陈迪哥哥很大方，愿意分她好多小零食。”
大方的陈迪哥哥卯足劲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全力以赴。
当考完的那一刻，别说孩子们，顾细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陈迪一走出考场，面前扑来一道身影，竟然是他亲爱的老妈。
万玲抱住儿子，红着眼眶哽咽道：“辛苦了，辛苦了！”
老陈没有这么外放，但也是一脸感慨。
像这样的人家还不少，甚至于放声大哭的也不在少数。
顾细微笑抱了抱宋妍，看向两个男声：“考完就好，接下来好好放松一下。”
沈青松点头：“去别的城市玩玩也很不错，或者回家属区看看。”他终于可以和顾细二人世界了！
说干就干，沈青松当晚就把几个孩子踢回了父母那边，说是老人家长时间不见孩子，想得紧。
但陈迪不知道啊，他考完试，受到了家人们前所未有的宠爱，一时间昏了头，突发奇想要来和沈天赐杨小猴他们不醉不归。
到了沈家楼下大喊.：“小猴，沈天赐，我来了！快出来！”
彼时沈青松正在干嘛呢，他和顾细气氛正好，一人一杯红酒，一份牛排，烛光晚餐呢。
顾细被陈迪的叫声吓到，差点呛到。
沈青松深呼吸，朝顾细摆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我去看看。”
然后，顾细只听到外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都安静下来。
之后嘛，当然是些羞羞臊臊的事了……
顾细按照生物钟醒来，都准备掀开被子了，突然想起，高考已经结束，孩子们都不在家里。
她一动身，就被身边的热源包围。
“你今天还没走？”嗓子有点哑。
沈青松给她按摩肩膀：“今天休息。”
那可真的闲下来了。
顾细和沈青松在床上悠闲地聊了会天，两人慢悠悠地起床，慢悠悠地吃早餐，像极了新婚小夫妻那般。
下午，万玲登门。
“走啊，说好请你们吃大餐的，”万玲撩起头发，身上是一幅打扮好的模样，“老陈已经先过去点菜了，你们知道，有些好菜得提前说一声。”
那就走，对方都上门来请了，再推脱那就是生分了。
“我已经让陈迪过去叫那几个孩子了。你们放心，一起走不会出事的。”万玲在前面带路道。
顾细点点头，人多应该没事，那就这样。
老陈定的是包间，顾细一行人到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在里面闹腾开了，吵得人脑壳儿疼，但看在刚考完试的份上，大人们忍了。
“我去上个厕所。”顾细道。
万玲：“要不要一起？”
“你不急就不用去了呀，我认识路。”
顾细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她按照标识走向厕所，手都放在厕所门上来，里面的人先拉开门。
没想到，还是熟人。
“顾细？”周兰诧异。
她一出声，旁边多出了人，虽然好多年没见，但顾细一眼就认出，面前的大姑娘是宋婉。
宋婉瓜子脸长头发，看上去十分清纯，顾细不得不感叹女主我见犹怜的buff加成。
“顾老师！”宋婉看上去很惊喜。
顾细朝两人笑着点头：“周女士，宋婉，你们好。”
以前如果在家属区，她还能喊她一句嫂子，因为那里的人都这么叫，不过现在嘛，喊一句女士比较合适。
周兰看上去是真的惊讶，她问：“你在这吃饭？”
“对。”顾细点头，这是饭店，不来这吃饭，来这干嘛。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宋其实她们不算多熟，又有宋则刚这层关系在。
话说，这些年，宋泽刚除了按时打钱外，那是真的半句都没有多关心宋妍。
宋婉看看气氛，小声道：“小妍和天赐，他们还好吗？”
顾细微笑：“挺好的。不好意思，我想上个厕所。”她指指里面。
宋婉反应过来，忙让出条路。
周兰没有走。宋则刚早两年退伍了，现在在B市当副厂长，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总想从顾细口中听到一些话，比如奉承话。
其实，如果早一点遇见，那就好了，不知有多少人想把孩子塞进厂里，沈天赐和宋妍要是想进厂的话，说不定还得求他们。
可是现在恢复高考了，周兰想，顾细肯定让宋妍他们都参加了考试。
顾细上完厕所出来，看到母女俩还杵在门口，意外地挑挑眉：“你们是在等我吗？”
周兰笑道：“既然遇到了，那就得和小妍打个招呼。”
顾细：“哦。”说罢，慢腾腾地洗手。
周兰又一次偷偷打量顾细。顾细看上去和他们离开那时差不多，甚至于整个人的气质更好了。水龙头下的手依旧白皙纤细，是她最渴望拥有的手。
“走。”
顾细一句话，让她回神。
周兰走在顾细身边，笑道：“我和老宋被请过来吃饭，推脱不了，没想到刚好遇上了你们，你们平时很少来，之前都没怎么遇到？”
这是显摆上了？
顾细唇角弯弯，四两拨千斤：“是啊，我们很少来，孩子们喜欢吃我和青松做的饭，说是家人做的更好吃。”
周兰笑了两声。
“不知宋大哥现在在哪儿高就？”顾细问。
听到这话，周兰挺直脊背：“在服装厂，副厂长而已，还需要继续努力。”
“哦，那工资应该可以呀。”
周兰：“还行。”
顾细笑道：“既然挺好，那小妍的教育费用应该也要上调才对，毕竟是亲生女儿呢。您说呢，周女士？”
渣爹的钱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还是有的，更何况，周兰这么要面子，肯定不会说不。
周兰脸上的笑一僵，呼出口气：“这得问老宋，家里的钱都是他在管呢。”
哟，进步了，顾细笑道：“宋厂长在哪个房间，我去问问！”一副十分意动的模样。
周兰这会也顾不得说要去看看孩子们了，牵起宋婉的手：“顾老师，我突然想起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就先不去看小妍了，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联系。”
顾细招手：“真不去看了？”
“不去了，先走了。”说完，周兰像是身后着了火似的，噔噔拉着女儿走远。
顾细轻笑摇头。
不就是豁出去要钱吗，她脸皮厚，做得出来，就怕周兰和宋则刚面子上挂不住。
哼着歌回到包间，沈青松低声问她：“遇到什么好事了？”
顾细摸摸自己的脸：“很明显？”
沈青松点头。
她将刚才遇到周兰的事说了一遍，看了宋妍所在的方向：“宋泽刚在B市，高考这么大件事，也不说来关心一下。”
沈青松将茶水塞到顾细手里，“暖暖手。”
而后才继续道：“反正小妍也不在意他。”
的确，顾细点头，喝了口茶，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宋妍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在意宋则刚。她想了想，就没和宋妍说遇到周兰的事，孩子刚高考完，心情正好，没必要让不相关的人打扰到。
顾细想着不要和周兰他们碰面，便拉着万玲说了好久的话，几人差不多打烊了，才从包间出来，没想到，在门口刚好碰上了宋则刚，显然他们那拨人也晚出来了。
“宋厂长，你这女儿啊，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可得请我们喝一席啊！”
那边的人喝高了，有点大嘴巴，声音洪亮极了。别说是顾细他们，隔了一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宋则刚想也不想答应了：“行啊，到时大家一起来！”
宋妍轻嗤一声。
顾细也不想搭理，亲生女儿也考大学呢。
宋则刚话音刚落，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还以为自己喝得大醉，出现幻觉。特别那个女孩，长得和他的原配有七八分像……
周兰生怕顾细真的冲上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钱的事，想遮住，可顾细那边女的好看男的英俊，几个孩子更是出挑得很，怎么能挡得了。
宋妍看都没看宋则刚一眼，像是不认识似的，挽住顾细的胳膊走人。
几个孩子更是不会和万玲他们多嘴，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沈青松走前淡淡瞥了一眼宋则刚，宋则刚一下子醒过神来。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他的亲生女儿！
另一边。
顾细低声问宋妍：“生气吗？”
宋妍笑道：“一个陌生人，生什么气？”
她按按顾细的手腕：“小姨，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不要期待别人的爱，自己爱自己，才是最强大的爱。”
她笑道：“我跟你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学了点东西的。”
顾细赞同：“那就好，不管如何，自己开心最重要，不要因为不相关的人伤心。”
宋妍之后就和沈天赐杨小猴儿还有陈迪他们一起玩了，再回到家，就是录取通知书差不多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