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公清了清嗓子，这才拿腔作调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庭王妃景姜氏贤良淑德，心系苍生，稳越州局势，定民心所向……现特封国夫人，钦此！”
他嗓音尖细，开口时却字正腔圆。
“圣上还特意赏赐了三罐玉清膏，说是女儿家娇贵，得仔细将养着。”
诰命？她得了诰命了！
姜卿羽的眼底陡然一亮，一张嘴却有些微张，若是仔细看去，她的唇瓣似乎还有些轻颤。
见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却迟迟不伸手接旨，杨公公更是直了直腰杆，拈着兰花指提点了一句，“国夫人怕不是高兴坏了？快接旨！”
“命妇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闻言，姜卿羽这才陡然回神，朝着北方遥遥一拜。
即便是趴在床上，头却伏得极低，可谓是做足了规矩。
景庭见状，也将早准备好的两封纹银塞给了杨公公。
“奴才谢王爷、国夫人赏赐！”杨公公暗暗记下，伸手一摸，便知道这两封银子不少，顿时乐开了花。
“杨公公长途跋涉，若是不嫌弃，不如吃顿团圆饭再回去？”姜卿羽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小心将圣旨捧在了胸前，开口时却还是招呼了一句。
怪不得这位原本不起眼的王妃，能越过了那么多人竟是直接诰命加身呢，瞧这为人处世，多周到！
“奴才谢国夫人抬举！只是年关将近，奴才也赶着回宫复命呢！”杨公公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脸上更添了几分喜气，将圣旨宣完，便也不打算多留。
“那有劳杨公公带句口信回去，就说，恭祝父皇福寿安康，新岁吉祥！”见他着急回去，姜卿羽也不留人，笑着开口时，便见杨公公脸上越发慈祥了几分。
这孩子有孝心呢！
“奴才一定带到！国夫人您可要保重贵体，早日康复回京！”杨公公笑着应承了一句，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门口，便听闻姜卿羽惊喜万分的声音。
杨公公笑了笑，又朝着屋里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我得诰命啦！夫君，你听到了吗？我竟然得了诰命了！”姜卿羽打开了圣旨，来来回回又看了三遍，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素来是沉稳的，即便是那日面对暴乱的百姓也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如今一个诰命，便让她顿时高兴的像个孩子。
“快，夫君你掐我一下！”姜卿羽说着还缓缓地坐了起来，朝着景庭伸出了手，眼底晶亮，满脸期待，另一只手还宝贝似的将那封赏圣旨抱在了怀里。
景庭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而后便见她的神色越发惊喜，“是真的！我真的得了诰命啦！我现在是国夫人了！”
“是，实至名归。”虚虚地将人揽在了怀里，景庭开口时字字掷地有声。
早知一个诰命便能让她这般高兴，当时在流民作乱的时候，就该为她请封。
看着那三罐玉清膏，景庭神色微动，指尖一挑，便将先前林初墨送来的那罐给挑了出来。
既是已经有了，那这个自然就不需要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姜卿羽陡然拦住，“玉清膏难得，别浪费了。”
她一抬手便从景庭手里将那小瓷瓶夺了下来，而后径直开了盖，伸手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那几道浅浅的口子抹去，动作熟稔至极——
这几日，姜卿羽总不忘给自己脸上涂些玉清膏。
清清凉凉的触感在脸上化开时，景庭的心绪竟也意外地平复了下来。
除夕夜的街道冷清的很，苏氏商铺也都早早关了门。
华灯初上，苏府花厅张灯结彩，喜气得很。
姜卿羽和景庭早换了江意如准备的新衣裳，同色系的两人携手而来时，似乎带着星光，耀眼至极。
“快来坐。”见他们进来，苏沐连忙伸手招呼了一句，而后一本正经地行了一礼，“草民见过国夫人！”
“噗！小表哥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姜卿羽轻轻在他身上锤了一拳，开口时眉眼却笑得张扬。
“都还站着做什么，快入席！”江意如上前了几步，拉过了姜卿羽的手，便将她带到了左上位，似乎是怕碰到她背上的伤口，所有的椅背上都加了几层软垫。
忌口的菜色也一样看不见，就连她面前的酒也换成了果茶，细节极为周到。
姜卿羽想，有时候老天待她真是不薄。
只要有家人，哪里便是家。
“辞旧迎新！”众人一同举杯时，外头的烟花随之绽开，绚烂异常。
除夕夜，照例是要守岁的，苏子文和江意如用了膳便照例去了祠堂，只留了三个小辈坐在外头看烟花。
苏沐看他们两人腻腻歪歪的，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等到了亥时末，也起身告辞。
只是他站在门口，朝着谢府的方向望了望，原本要回房的步子陡然一顿，怔愣了片刻，还是提着灯出去了……
等两人回了房，床铺早已被人收拾过了，她看着那一对鸳鸯枕，突然心思一动，上前摸了摸，果不其然，便从里头掏出了两个大红包——是舅父舅母给的压祟钱。
又原模原样地将这两个红包放了回去，姜卿羽还抬手拍了拍枕头，从接了圣旨之后，她脸上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分明晚上没喝多少，可看着她的笑，景庭却觉得自己有几分醉了。
案上的团扇正对着烛火，若是有烛泪滴下来，怕是这扇面就要毁了。
“可要守岁？”景庭顺手将这扇子挪开了些，话一出口，烛火跳动间，扇柄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陡然一闪。
其中的光晕极浅，不留意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只是先前姜卿羽便对这扇柄有所疑虑，这才看见。
姜卿羽的目光一顿，下意识地开口，“别动！”
闻言，景庭就当真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在了原地。
姜卿羽顺势接过扇子，扇柄在烛光下来回移动时，那道裂缝便越发显眼了，“夫君，你看这里。”
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景庭的神色一动，直接就着她的手转了转，指尖一动，便发现了一个极为细巧的暗扣。
那扇柄上，竟藏了一个机关锁？
“银针。”景庭径直伸手，姜卿羽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递了过去。
他看似随意的戳了几下，可片刻后，这扇柄竟是旋转了起来！
咔哒一声，机关锁应声而开。
一枚纤巧的指环从里头落了下来，景庭随意一动，这指环便稳稳地落在了他掌心。
外圈上木兰一枝独秀——又是青玉阁的徽记。
姜卿羽拿起来比了比，指环不大，该是女子的。
再仔细看去，姜卿羽才看见内圈里刻了一个小小的字——“清”。
字迹和先前自己看到过的如出一辙，这莫非是娘亲留下来的东西？
可这团扇，是她从古董店买来的，若真是娘亲留下来的，为何会流传出去？
更何况，她处处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情深至此，可为何要下嫁姜以天？
当年的事，究竟有怎样的隐情？
姜卿羽神色微动，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她突然便有些坐不住了，抬手扯了扯景庭的衣袖，“夫君，我想去祠堂看看。”
除夕夜不熄灯，祠堂的烛火比先前更是亮了不少。
见先前的香烛燃尽，苏子文又敬了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爹娘妹妹，你们放心，如今卿羽生得很好，可长本事了……得遇良人，还得了诰命！”
苏子文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说着说着，竟是落下了泪来。
可下一秒，一阵劲风而来，烛火猛然跳动，明灭不定，将两道身影斜斜拉长。
苏子文心底一惊，转身看去时，目光中陡然多了几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