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
水火棍点地，惊堂木一拍，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杜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姜卿羽，态度倒还算是客气，“庭王妃，又见面了。”
“杜大人别来无恙。”姜卿羽安然立于公堂之上，神色浅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到了边上跪着的一个男子身上，“不知阁下要告本宫什么？”
态度轻松随意，言语间却是张狂无比。
一下子就把杜晔的台词给抢了，杜晔的脸顿时黑了！
他很生气，但在定罪之前，他不能发火。
毕竟这庭王府的人都不好惹！
“公堂之上，岂容你这妖女放肆！”可杜晔不说，边上那男子却还是看不过去了，立刻梗直了脖子，出声呛她。
杜晔赞赏地看了眼那男子，目光再移到姜卿羽身上时，却没等到她开口。
啪！
他心底不爽，重重一拍惊堂木，端着架子，拿腔作调，“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回大人，草民薛仁，倒泔水为生，近段时间去同济堂的时候，撞见了几个孩童，眼神涣散，神色恍惚，几日观察下来，竟发现是这妖女作祟！”
薛仁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指着姜卿羽，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她表面上收养了这些孩子，以教他们学医做幌子，实则是拿幼童试药，欺世盗名！平日里她仗着自己医术了得，迅速给孩子们解了毒，这才瞒天过海，可今日用的是千机引！”
薛仁咬字极重，倒是一下子提醒了姜卿羽。
那日她和孙老讨论千机引时，身边再无其他人，唯独一个送点心的小厮磨磨蹭蹭的经过。
正是小麦。
将一切飞快的串联成线，姜卿羽勾唇轻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薛仁，就像是在看一出戏文。
“传闻这药至凶至烈，无药可解，引起了这妖女的兴趣，故此她定在某处设了一间毒室！其心狠毒，孽业深重，罪不容诛啊！”
“原本都是些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依靠，可那都是一条条人命啊！稚子无辜，求大人明鉴，为那些孩子们做主啊！”
他说着说着，还抬手抹了抹眼泪，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
话里话外都在说着姜卿羽仗着这些孩子没有依靠，就痛下杀手！
“怎么可能？瞎说的！庭王妃这么好的一个人！”
“上次也是有人非要往王妃身上泼脏水！”
“也不知道是谁要害王妃，还拿那些孩子做饵，真是恶心！”
“就是！”
唐千音混在人群里，耳听着大家的议论，瞬间捏紧了锦帕。
那群刁民，竟然这么信姜卿羽！
她一张脸陡然扭曲，可下一秒却一脸愤怒地冲了进来，“一派胡言！”
唐千音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姜卿羽神色微动，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打量。
“这位姑娘，你又是何人呐？”唐千音一贯深居简出，杜晔自然没见过她，只是见她衣着气度不凡，一时之间也不敢得罪。
“回大人的话，小女姓唐，名千音，家父唐铭，乃当朝尚书。”唐千音礼数周全，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事情，“小女今日也在医堂，所见所闻与他所言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杜晔的眸子就转了转，可看向唐千音的眼神里，总多了几分狐疑。
照理说这位唐家千金跌落云泥，该恨她才对，怎么如今这架势，反倒还像是要以德报怨似的？
不止是杜晔，就连姜卿羽都有些不确定了。
她依旧是站着，可身子却不自觉地像唐千音稍稍偏了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哦？这么说来，你是人证？”杜晔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便见唐千音微微颔首。
“正是！”唐千音开口时，越发挺直了腰杆，“小女先前自视甚高，冲撞了王妃，王妃却不计前嫌，允我入医堂听学，还劝我为善事，不当择地而行，千音五内铭感，故亲去抚婴堂和土地庙施粥。”
话音未落，外头的百姓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只是对唐千音的印象又更好了不少。
“这唐家小姐，也是个奇女子啊！”
“可不是嘛，就凭这分胆气，便甩了那些闺阁小姐几条街！”
所有人的重点一下子都转到了唐千音身上，将那些溢美之词尽收耳底，她越发挺直了背脊。
或许，先借着姜卿羽翻了身，再将她弄死也不晚。
这么想着，唐千音神色更为坚定，“王妃此人光风霁月，品性极佳，今日小女入医堂，孩童言笑晏晏，讲解深入浅出，是为大善！断不可能如这位公子所言！”
唐千音一番话出口，句句都再为她说话，姜卿羽想不明白她的转变，心绪一时微乱。
“大人，卑职有话！”徐师爷在堂上行了一礼，说话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满是狠厉。
太子殿下提拔之恩断不敢忘，今日，他非得搞死姜卿羽不可！
“有话直说。”难得见徐师爷这般严肃的模样，杜晔瞬间正色。
“来啊，上物证！”徐师爷抬手一挥，几个衙役便抬着好几筐东西上来，在堂中放了下来，有一筐子都是书，无论那本上面都带着“毒”。
还有一筐里，有蝎子蜈蚣等物探头探脑，似乎下一秒就要从里面爬出来！
“这些都是在庭王妃院子里搜出来的，仵作都看过了，样样都是毒药，桌上放着的，便是千机引！众所周知，今日医堂稚童，人人身中此毒！”
“其中还有一个名唤小晏的，最为聪明伶俐，不过十岁便于医术一道有所小成，前途不可限量！却也因此受人嫉妒，下毒加害！如今虽是捡回了一条命，却已痴傻！”
小晏，痴傻？
后半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陡然在姜卿羽头上炸开，她心底猛地一痛，愧疚、叹惋、难过……一时百感交集，双手都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见她这样，徐师爷以为踩到了她的痛处，越发得意，冷哼了一声。
“不仅如此，卑职方才带人去请王妃过堂时，却见王妃在采人精血！足足数百壮汉啊！”
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徐师爷顿觉一阵恶寒，五官陡然拧在了一起。
“嘶——”采阳补阴这是妖术，是要死人的啊！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一脸震惊，后背汗毛倒竖，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小半步，满脸神色变化莫测，半是惊恐，半是质疑。
就连唐千音也有些害怕，只是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就是她！她是妖女！食童子采精血！害人不浅啊！”薛仁不失时机地喊了一声，就像是魔音灌耳，声声入心。
“庭王妃，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徐师爷嘚瑟的抖了抖肩，开口时一脸挑衅。
可下一秒，姜卿羽却是半敛神色，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