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雪喘了口气，才有点力气说话。
“我就是胃病犯了，胃出血……你帮我叫个救护车好不好……我这身体拖不起……”
她一边说着，蜷缩着身子，努力弓着背，试图来缓解胃上带来的不适。
墨祁年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一接触到这柔软的大床，夏如雪舒服的只想要闭上眼睛。
墨祁年忽然后悔灌她酒了，拍了拍她的脸颊，“我马上拿药过来，你别睡了。”
“可是我好困，好难受，我就睡一小会儿，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就是胃病而已，这玩意我熟，只要喝了药就好了。”
夏如雪语气越来越低沉，到最后，几乎是微不可查。
墨祁年放开她，去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找了些药片出来，难得又送来一杯温水，他把药片递到她嘴里。
“吃药！”
夏如雪不禁想起上一次，她在酒吧里胃病犯了，那一次，墨祁年也是这样给她喂药的，可惜，他板着脸的模样太吓人，以至于她以为，他拿来的是什么不好的药。
那真的是这个男人为数不多的好意了。
她提醒道：“我这是胃出血，不能再随便吃药了，你也不想我吃错药死在你面前吧，那样的话，你的人生又要多一个污点了。”
墨祁年发出阵阵冷笑：“你脑子里想些什么，这是胃药。”
顿了顿，他也说：“这病，我也熟。”
哦，想起来了，墨祁年也有胃病，看看，墨祁年也会得跟她一样的病了，哪怕他高高在上，哪怕她低贱如狗，他们也是会得一样的病的，这世上，只有病毒是最公平的，不敢你是人是狗，都平等对待。
就着墨祁年的手，夏如雪喝下那几片药。
有的是她熟悉的味道，有些是她也没见过的，但效果真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夏如雪的错觉，吃了药之后，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墨祁年顺手将那被子扯过来搭在她身上，竟然有几分温柔。
这是病人才有的待遇。
“谢谢。”夏如雪说了一句。
墨祁年低头看看她，忍不住又嘲讽起来：“这会儿倒是挺识时务的。”
夏如雪扯了扯嘴角。
“墨总教训的是，下次你让我跪着，我绝对不站着，你让我滚，我绝对不会走，这样，墨总满意了吗？”
墨祁年听的眉头一拧，好似又要发火，看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硬生生的忍住，往她身侧一趟。
夏如雪也是茫然，她听话，墨祁年不高兴，她不听哈，墨祁年也不高兴，这个男人，喜怒无常的模样，也许是有他肚子里的蛔虫才知道，他到底再想什么。
宽大的床，两个人睡也绰绰有余，夏如雪就占了一点点，墨祁年偏生要跟她挤在一起，手贴着她的胳膊，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指就扣在一起，十指交缠，好像一对恩爱的情侣一样。
夏如雪动了动手指，默默将手蜷缩起来。
这样恩爱甜蜜的动作，一点都不适合她跟墨祁年。
缓缓地，她闭上眼睛，朦胧中，她听到墨祁年的声音。
“你第一次胃出血喝了多少酒？谁逼你喝的。”
夏如雪迷迷糊糊中，回答道：“还能是谁，夏如媚呗，她一向看我不顺眼夏家的仆人都知道，要不然那些仆人怎么敢这么欺负我，她不让仆人给我喝水，渴了我整整两天，然后给了我一瓶兑了糖的白酒。”
“我当时渴的快疯了，抱着白酒瓶子就把整整一瓶喝了个干干净净，那一年我才八岁，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要不是我命硬，那一年我就死……咳咳……”
肩膀忽然被人大力按住，夏如雪遽然睁开眼睛，对上墨祁年阴沉的黑眸，她骤然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真的再经不起折腾了，改口道：“抱歉墨总，是我说错话了，夏家大小姐温婉娴静善良可人，怎么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喝了一整瓶白酒而已。”
墨祁年沉默的看了她几眼，冷冷地笑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的话，像你这样卑劣的女人，哪里来的脸跟媚儿做比较，她比你善良温柔多了。”
夏如雪低眉顺目，“墨总说的是，我就是个自甘下贱的玩意，连提起夏如媚的名字都不配，我错了，请你饶了我吧。”
她又换上了任人揉搓低眉顺目的模样，看的墨祁年只皱眉，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倒在床上，不再理会夏如雪。
夏如雪松了一口气，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那时候她还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只觉得身边的人虽然都对自己不好，只要她努力，只要她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她总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她想要好好上学，靠知识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因此上学异常卖力，夏如媚天赋不好，不管怎么读都比不上她，因此时常欺负她，夏如雪也不在意。
后来她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是京城最好的高中，当时她简直是高兴坏了，而夏如媚虽然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却没有她的学校好，险些没撕了她的通知书。
她小心翼翼的藏着通知书，生怕出一点意外，可开学的时候，才是噩梦的来临，夏夫人根本没有给她报名的钱，还诬陷她把钱偷去卖好吃的好玩的用光了，说她品性低劣，简直不配上学。
后来她想尽一切办法才让自己拿到学费，可是到学校的时候，她包里多了一条项链，价值连城的，夏夫人结婚的时候，夏胜德送给她的项链。
于是，她才刚走近高中大门就被冠上小偷的罪名，被学校开除了。
她用了十年时间期盼的学校梦，在短短两天时间里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她无助的跑去寻找墨祁年，她以为，墨祁年会理解她的痛苦。
可是墨祁年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啊，想起来了。
他眼里带着跟那些陌生人相同的鄙夷，面露不耐烦地说：“夏如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此，在墨祁年眼里，善良天真的夏如雪，变成了偷鸡摸狗满口谎言的可怜虫。